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滨海市老城区的尽头,有一栋被爬山虎吞没了一半的三层小楼。楼体斑驳,墙皮脱落,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在海风中散架。然而,在这栋摇摇欲坠的建筑门口,却挂着一块崭新的、金灿灿的招牌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——“胖熊电影公司”。

招牌下面,蹲着一个体重超过三百斤的男人,正对着一台老旧的摄像机发呆。他叫陈胖,人如其名,圆滚滚的身躯像一颗刚出锅的糯米团子,脸上总是挂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憨厚笑容。此刻,他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里,却闪烁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芒。

“动作快点!表情自然点!想象你的面前不是镜头,而是你暗恋了三年的隔壁班花!”陈胖指挥着面前那个瘦骨嶙峋的年轻人,声音洪亮得像是扩音器开了最大音量。

年轻人叫阿杰,是陈胖唯一的员工兼摄影师,也是这“胖熊电影公司”成立以来的第一位、也是唯一一位“签约演员”。他无奈地叹了口气,调整了一下三脚架的高度,苦着脸说:“胖哥,咱们都试了五十遍了。这‘深情对视’的戏码,再拍下去,我的眼球都要抽筋了。而且,真的会有人来买咱们的片子吗?咱们连电费都快交不起了。”

陈胖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,那一身肥肉随之颤动,宛如波浪翻滚。他走到阿杰面前,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说:“阿杰啊,你不懂。电影,不是演给别人看的,是演给心看的。咱们胖熊电影公司的宗旨,就是要拍出最真实、最感人、最让人笑中带泪的好片子。虽然现在没人看,但总有一天,我们会成为行业的标杆。”

阿杰翻了个白眼,心想这绝对是陈胖第三次说这话了。自从半年前陈胖用全部积蓄盘下这栋破楼,挂牌成立公司以来,除了隔壁卖煎饼的大妈偶尔探头进来问问“是不是要拆迁”,再没半个外人进来过。他们的“片库”里,只有十几部画质模糊、剧情尴尬的短片,题材涵盖都市爱情、科幻冒险甚至古装武侠,每一部都透着一股浓浓的业余气息。

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,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打破了宁静。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缓缓停在路边,车门打开,走下来一个穿着西装、戴着墨镜的男人。他环顾四周,眉头紧锁,仿佛这栋破楼是什么污染环境的垃圾堆。

“请问,是胖熊电影公司吗?”男人摘下墨镜,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。

陈胖眼睛一亮,瞬间换上一副职业化的笑容,大步迎上去:“是我!请问您是哪位导演?或者是投资人?先说好,虽然咱们公司小,但我的镜头语言可是很丰富的……”

男人没理会陈胖的滔滔不绝,而是径直走进院子里,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废弃器材,最后落在阿杰身上,冷冷地问:“听说,你们拍了一部关于‘记忆重构’的科幻短片?我在暗网的一个论坛上看到了片段,很特别。”

阿杰愣住了。他们确实拍过一部叫《记忆迷宫》的短片,但那只是陈胖一时兴起,用废旧硬盘和廉价特效软件拼凑出来的作品,连正片都没剪完,怎么可能流传到暗网?

陈胖也愣住了,随即脸上泛起一丝红晕,那是被认可后的激动。他搓着手,小心翼翼地说:“那个……是,是我拍的。不过,那只是个实验性的作品,还没……”

“我要买下它的版权。”男人打断了他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,“价格由你开。但有一个条件,我要参与后续的剪辑和制作。我觉得,这个创意还有很大的挖掘空间。”

阿杰倒吸一口凉气,他认得这张名片的主人——林森,业内著名的独立制片人,以眼光毒辣和出手阔绰著称。更重要的是,林森手里掌握着几家主流视频平台的独家资源。如果林森真的看上了他们的片子,那意味着胖熊电影公司终于要走出这一步,走向大众视野。

陈胖接过名片,手有些颤抖。他看着林森,又看了看阿杰,最后看向头顶那块略显寒酸的招牌。海风拂过,爬山虎沙沙作响,仿佛在低语着某种未知的命运。

“林先生,”陈胖深吸一口气,原本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坚定,“版权可以卖,但我有一个条件。我要保留导演的署名权,并且,我要继续拍摄我的电影。不管未来有多难,胖熊电影公司,永远不会停止运转。”

林森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:“有意思。在这个浮躁的行业里,还能坚持‘导演署名权’的人,不多了。成交。”
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三人身上,斑驳的光影中,陈胖觉得那块“胖熊电影公司”的招牌,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未来的路或许依然崎岖,或许充满质疑,但只要镜头还在转动,故事就永远不会结束。

阿杰看着陈胖那被风吹得鼓起的衬衫,忍不住笑了。他拿起摄像机,对准了陈胖那张充满希望的脸,按下了录制键。画面中,胖熊电影公司的老板,正迎着阳光,笑得像个孩子。

“咔!”陈胖大喊一声,随即又笑着补充,“不对,重来!这次要更自然一点,要那种……历经沧桑后的从容。”

阿杰无奈地摇头,嘴角却扬起了一抹真实的弧度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胖熊电影公司,真的不一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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