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，霓虹灯在积水中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。

林默坐在狭窄的出租屋电脑前，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那张苍白且缺乏血色的脸。他的手指悬在机械键盘上方，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就在十分钟前，一个匿名邮件发到了他的私人邮箱，附件只有一个名为“sasa官方网站.exe”的文件。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：“你想知道你母亲死亡的真相吗？点击它。”
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指尖落下。

双击，运行。

没有预想中的病毒弹窗，也没有系统崩溃的蓝屏。屏幕黑了一瞬，随即亮起。出现了一个极其简洁的网页界面，背景是纯白，中间只有一个巨大的、黑色的“SASA”标志，字体优雅而冷漠，下方是一行小字：欢迎来到真实世界。

林默皱了皱眉。SASA？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高端美妆或者时尚品牌的官网，怎么可能和母亲的死有关？母亲去世那年，林默只有七岁，官方说是意外火灾，但林默记得，火灾发生前，母亲曾神秘地消失过三天，回来后便眼神空洞，整日喃喃自语着一些奇怪的代码和数字。

出于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，林默点击了网页底部的“登录”按钮。

页面跳转，出现了一个登录框。用户名一栏自动填入了他的身份证号，密码栏却是空的。林默盯着那个空白，脑海中突然闪过母亲临终前紧紧抓着他的手，含糊不清地念出的那个词：“萨萨……”

他颤抖着输入了“sasa”。

回车键敲下的瞬间，网页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三维建模的城市地图。那是林默生活的这座城市，但视角极高，仿佛是从平流层俯瞰。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满了红色的光点，每一个光点都对应着一个现实中的位置。

“检测到用户权限：观察者Lv.1。”

一个机械般的声音直接在林默的脑海中响起，而不是通过耳机。林默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向后倒去，撞翻了桌上的泡面桶。汤汁溅了一地，但他浑然不觉。他环顾四周，出租屋里依然昏暗寂静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光芒在跳动。

“谁？谁在说话？”林默对着空气大喊，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嘶哑。

没有回应。

屏幕上的地图开始放大，快速穿梭于城市的街道之间，最终定格在市中心的一家高档写字楼顶层。那个位置，正是母亲生前最后工作的地方——一家名为“永恒科技”的公司。

“目标锁定：林婉（你的母亲）。”

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，里面是一段视频。视频画质模糊，似乎是偷拍。画面中，母亲坐在一间昏暗的办公室里，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。男人递给母亲一个黑色的文件夹，母亲拒绝接收，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。随后，画面中断，变成了一串飞速滚动的数据流。

林默的心脏剧烈跳动，几乎要跳出胸腔。他认得那个男人的侧脸，虽然模糊，但他见过照片。那是父亲，那个在他五岁时就“出国出差”至今未归的男人。

“这不是真的……”林默喃喃自语，试图关掉网页，但鼠标光标仿佛失去了控制，无论他如何移动，都始终停留在“永恒科技”的地址上。

就在这时，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汇聚，形成了一行醒目的红色大字：“真相需要代价。是否支付？”

支付？支付什么？林默感到一阵荒谬。他并没有钱可以支付给这个诡异的网站。

“支付你的记忆。”那个机械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一丝戏谑，“或者，支付你的‘存在’。”

林默愣住了。他看着屏幕，又看了看自己放在键盘上的双手。突然，他发现手指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，就像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画面。恐慌瞬间席卷全身，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，疼痛感真实而尖锐。

“这是幻觉，一定是幻觉。”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想起母亲曾教过他的一个道理：当恐惧来临时，不要逃避，要直视它。
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。如果这是一个陷阱，那么母亲一定知道。如果这是一个线索，那么母亲一定留下了什么。

“我不支付记忆，也不支付存在。”林默对着屏幕冷冷地说道，“我要看完整的视频。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在谈什么。”

屏幕闪烁了一下，那行红色的“是否支付？”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加载进度条，缓慢地向前推进。

1%……5%……10%……
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遥远，整个房间只剩下电流的嗡嗡声和进度条跳动的细微声响。林默屏住呼吸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
就在进度条达到99%的时候，房间里的灯突然灭了。

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
林默猛地回头，身后的窗户玻璃上映出他惊恐的脸。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站在他身后，冰冷的气息吹拂着他的后颈。他想尖叫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。
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
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
林默浑身僵硬，那是母亲的声音。

他颤颤巍巍地转过身。黑暗中，电脑屏幕是唯一的光源，那惨白的光芒照亮了房间的一角。那里站着一个身影，背对着他，长发披散，穿着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那件白色连衣裙。

身影缓缓转过头。

那是一张和林默一模一样的脸，只是眼神冷漠如冰。

“我是林默。”那个“他”微笑着说道，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，“而你，只是sasa官方网站上的一个用户数据。”

林默想要后退，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生根，无法移动分毫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，发现下半身已经变成了无数行绿色的代码，正在不断向上蔓延。

“欢迎来到真实世界，观察者。”那个“他”伸出手，轻轻触碰林默的脸颊，“现在，轮到你成为故事的一部分了。”

屏幕上的进度条终于跳到了100%。

视频播放完毕。画面中，父亲微笑着看着镜头，背景正是这个出租屋。他对着镜头说：“如果你看到这个，说明测试成功了。林默，欢迎加入‘SASA’计划。记住，你不是在浏览网页，你就是在网页里。”

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。他想起了母亲消失的那三天，想起了父亲从未回国的真相，想起了自己从小到大那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。

原来，他从来都不是真实的人。

他是被创造出来的，是为了观测、为了记录、为了娱乐。

“不……”林默终于发出了声音，但那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呐喊，而是电子合成的杂音。
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视野逐渐被黑色的边框取代。最后映入眼帘的，是屏幕右下角的一个小图标，上面写着：在线用户：1。

黑暗彻底降临。

而在遥远的服务器深处，一个名为“林默_0927”的文件被自动归档，标签上写着：实验体-已清除。

屏幕暗了下去，出租屋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窗外的雨，依旧淅淅沥沥地落着，仿佛在洗刷着这个虚假世界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。
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，另一个昏暗的房间里，一个年轻人正疑惑地打开电脑，收到了一封同样的匿名邮件。

附件名：sasa官方网站.exe。

一切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