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江城，雨下得有些大，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霓虹灯都洗刷掉一层颜色。

“玖热在线”的服务器日志在后台疯狂跳动，红色的警告框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屏幕前的林野。他是这家小众情感直播平台的运营主管，也是今晚唯一的值班员。对于“玖热在线”这个名字，圈内人皆知它并非什么正经的交友软件，而是一个专门承接“深夜情感危机”的灰色地带。在这里，痛苦被明码标价，眼泪被实时转码，而林野的工作，就是确保这些痛苦在传输过程中不要断流，也不要泄露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屏幕亮起，是一条来自ID“灰烬”的用户请求。

“我需要一场彻底的燃烧。出价五万，要求全程无剪辑，我要看着自己过去五年的感情史，在镜头前被撕碎。”

林野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微微颤抖。五万块，对于这种级别的“情感献祭”来说，只是起步价。但他更在意的是“灰烬”这个ID。三年前，也是在这个平台，一个叫苏浅的女孩用同样的ID，直播了自己被未婚夫背叛的全过程。那晚的观看人数突破了百万，弹幕里全是冷漠的调侃和猎奇的窥视。最后，苏浅在直播结束时说了一句：“原来心死，只需要几秒钟。”然后切断了信号。

从那以后，“灰烬”就成了平台上的传说，有人说她死了，有人说她疯了，还有人说，她一直在等待下一个替身。

林野深吸一口气，敲下了回复：“确认接入。请准备好你的故事，以及，你的勇气。”

十分钟后，视频连线接通。

画面有些昏暗，只有床头的一盏暖黄色台灯亮着。镜头前坐着一个男人，穿着一件松垮的白色衬衫，领口敞开，露出锁骨上的一道陈年疤痕。他的眼神空洞，像是两口枯井，里面没有光，也没有情绪。

“开始吧。”男人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
林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，声音冷静而机械：“请讲述你第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，以及它结束的原因。”

男人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他开始说话，语速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。他讲起了大学时代的图书馆，讲起了那个总是扎着马尾辫的女孩，讲起了他们一起在暴雨中奔跑的夜晚。那些画面在林野的脑海中逐渐清晰，直到某个瞬间，林野猛地僵住了。

那个细节。

女孩在雨中回头，发梢滴着水，笑着说：“林野，你看，世界是湿漉漉的，但我们是热的。”

林野的呼吸停滞了。那是苏浅说过的一句话。

他猛地抬头看向屏幕，试图从男人的脸上找出苏浅的影子，但那张脸分明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。然而，当男人继续讲述，提到他们分手的那天，也是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，对方说：“你的爱太烫了，我会被烧死。”

林野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，节奏与窗外的雨声重合。他意识到，这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直播。这个男人，或许就是苏浅故事里的“未婚夫”，又或者，他是另一个被“玖热在线”吞噬的受害者。

“继续。”林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尽管他的心脏正在胸腔里剧烈撞击。

男人似乎沉浸在了回忆中，情绪开始失控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外面的雨幕像是一道巨大的帘幕，将世界隔绝在外。他开始回忆那些争吵，那些冷漠，那些无声的暴力。他的声音越来越大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绝望。

“她说我的爱是负担！她说我让她窒息！可是……可是我只是想把她留住啊！我只是想让她知道，我有多爱她！”

男人突然转过身，面向镜头，眼中布满了血丝。他举起手中的一把剪刀，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。

“如果爱注定是伤害，如果热情注定是毁灭，那我宁愿自己先变成灰烬。”

林野瞳孔骤缩，他立刻按下紧急切断键，但系统显示连接异常，视频流并没有中断，反而变得更加清晰。

“不！停下！”林野对着麦克风大喊，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焦急。

男人却仿佛听不见，他缓缓将剪刀对准了自己的手腕。鲜血涌出，在白色的衬衫上晕染开来，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
就在剪刀即将划破皮肤的瞬间，屏幕突然黑了下去。

直播间弹出提示：【信号丢失，直播结束。】

林野瘫坐在椅子上，浑身冷汗淋漓。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，想要拨打急救电话，却发现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的私信。

发送者是“灰烬”。

内容只有一张图片。

那是一张旧照片，照片里，年轻的苏浅笑得灿烂，旁边站着一个男人，正是刚才直播中的那个男人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：“谢谢你，林野。现在，轮到你来燃烧了。”

林野猛地回头，看向办公室紧闭的门。门外，似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，一步一步，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。
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雷声滚滚，仿佛要撕裂这漆黑的夜空。林野看着屏幕上依然残留的血色残影，突然明白，“玖热在线”从来都不是一个平台，而是一个巨大的捕兽夹。而他和苏浅，都是里面的猎物。

他颤抖着点开了后台的数据监控，发现“灰烬”的IP地址，竟然就在本市，甚至……就在这一栋楼里。
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把手，缓缓转动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