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fangjian

雨夜,城市的霓虹灯在水雾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,像极了醉汉眼中破碎的幻觉。我站在老城区那条名为“槐安路”的巷口,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只有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:六号房间。没有地址,没有门牌,只有这该死的指引,仿佛某种来自深渊的邀请,或者陷阱。

风夹杂着潮湿的霉味钻进领口,我不禁打了个寒颤。这栋废弃的教学楼已经荒废了整整二十年,墙皮剥落得像是一块块坏死的皮肤,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石。据说,每到阴雨天,这里就会传出隐约的钢琴声,像是有人在弹奏一首从未结束的曲子。村民们避之不及,但我不同,我是个记录者,专门搜集那些被主流历史遗忘的角落。那张纸条,是我在整理已故祖父遗物时发现的,夹在一本关于民国建筑学的旧书里。祖父生前最后几年变得神神叨叨,整天对着空气说话,嘴里念叨着“六号房间的门没锁”。

我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,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,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。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就坏了,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,将我吞没。我打开手电筒,光束切开黑暗,照亮了前方布满灰尘的台阶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淡淡的铁锈气,那是岁月腐烂的气息。

一层,两层,三层……每上一级台阶,我的心脏就剧烈跳动一次。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,显得格外沉重。当我走到四楼尽头时,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愈发强烈。背后似乎有一双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我的背影。我猛地回头,身后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斑驳的墙壁。

终于,我看到了那个房间。它位于走廊的最深处,门牌号上的油漆已经脱落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“6”字。门是虚掩着的,一条漆黑的缝隙像是张开的嘴,等待着猎物的靠近。我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
房间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。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,还有一个立柜。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普通,普通得令人失望。然而,当我目光扫过桌面时,瞳孔骤然收缩。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留声机,旁边散落着几张黑白照片。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,拿起最近的一张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,穿着旗袍,笑得温婉动人,背景正是这个房间。而在照片的背面,写着一行小字:1943年秋,林婉。

林婉。这个名字像是一道闪电,击中了我的记忆。祖父的日记里提过这个人,他是祖父的未婚妻,但在抗战胜利前夕突然失踪,从此杳无音信。我一直以为这只是祖父的一段青春遗憾,直到此刻,站在这个充满诡异气息的房间里,我才意识到,这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。

就在这时,留声机突然自己转动了起来。针头落在唱片上,发出沙沙的杂音,随后,一首悠扬的钢琴曲缓缓流淌而出。那旋律悲伤而凄美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跨越时空的故事。随着音乐的流淌,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,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
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再次落在桌上的另一张纸上。那是一份泛黄的信件,信封上没有邮票,也没有邮戳,只有收件人的名字:李默。李默,这是我的名字。

我的心跳几乎停滞。为什么我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?为什么这个房间会为我敞开?我颤抖着拿起信,展开。信纸上的字迹熟悉又陌生,那是祖父的笔迹,但比记忆中更加潦草、急促。

“默儿,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这里。不要害怕,也不要回头。六号房间不是终点,而是起点。你想知道真相吗?那就走到窗前,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

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窗户。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空,但在月光的照耀下,我竟然看到了楼下站着一个人影。那个人影穿着现代的服装,手里拿着相机,正对着我。那是我的同行,也是我一直视为竞争对手的陈记者。他怎么会在这里?

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身后的门突然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。巨大的声响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,震得我耳膜生疼。留声机的音乐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,从我身后传来。
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
我僵硬地转过身,看到一个身穿长衫的老人坐在阴影里。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中,看不清面容,但我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。那不是祖父,祖父已经去世三十年了。

“你是谁?”我的声音颤抖着,恐惧像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
老人缓缓站起身,一步步向我走来。每走一步,他的身影就清晰一分,直到月光照亮了他的脸。那张脸,竟然和我有七分相似,只是更加苍老,更加憔悴。

“我是你,”老人冷冷地说道,“也是你祖父,更是这六号房间的主人。我们都在等待,等待一个能解开谜题的人。而你,李默,你就是那个钥匙。”

他伸出手,指向了房间角落的一个暗格。那里,藏着一本厚厚的日记,记录着这个房间过去八十年的所有秘密,包括林婉的失踪,包括祖父的疯狂,也包括……我即将面临的命运。

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我的人生将彻底改变。六号房间,不仅仅是一个地点,它是一个漩涡,一个吞噬时间、记忆和灵魂的深渊。而我,已经踏入了其中,再也无法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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